滦河畔的文明记忆

——探访迁安爪村

记者 刘笛

迁安城南的爪村，村东依着滦河南岸隆起一座山岗——龙山，传说是秦始皇持赶山鞭将一条龙逐于此，幻化成这片山岭。山下的村庄因为建在龙爪位置上，所以得名爪村。这个看似平凡的华北乡村，却在地下沉睡着一段跨越数万年的文明记忆。

1958年，爪村的社员们到滦河西南岸的山坡上挖掘黑土，用来做农田的肥料。在地表1.5米至2米深的黑土层中，挖出来很多坚硬的动物骨骼，人们惊异不已，这会是“龙骨”吗？消息上报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的裴文中、刘永和等考古学家前来调查发掘。

图为爪村遗址石碑。记者 刘笛 摄

经过四次系统的考古发掘，爪村遗址出土了丰富的文化遗产。其中包括大量哺乳动物化石，如披毛犀、野驴、原始牛、纳玛象等，特别是两根长达3.96米的纳玛象门齿化石，考古价值极大。出土的人工制品同样令人瞩目，打制石器包括砍砸器、刮削器、石核、石片等。尤为珍贵的是骨针和骨锥，这些骨器用石器刮出锐利尖部，锥柄上还刻有平行花纹，展现了古人类从生存工具到审美意识的跃升。现已探明，爪村遗址属于旧石器晚期，分为上下两个文化层，上层距今约2.7万年，下层距今约4.2万年至5万年。这两个文化层的发现，为研究华北地区旧石器文化发展演进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。

“挖到有文物的土层时，就不能用工具了，要用手轻轻地捻开泥土，出土的以石器居多，最终都要编号分类小心保管。”20世纪80年代曾经参与挖掘工作的村民崔秀忠告诉记者，“现在爪村完全小学南面正对的那片高地就是当时的挖掘现场。”走进爪村完全小学，操场西侧一排办公室的墙上挂满旧石器时代知识的宣传画，办公室前面的空地上还矗立着遗址出土的“中华第一锥”的雕塑，雕塑的基座上书写着《爪村文化赋》。徐华兵老师高兴地向记者介绍，“学校很重视文化教育和相关知识的普及，以前专家学者来遗址考察、建数字模型的时候，我们还会组织学生到现场参观。通过这些，学生们可以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家乡，从而激发爱家乡的热情。”如今，5万年前石器打磨时发出的古老回响，已悄然化作校园里学生们的琅琅书声。

遗址距离小学不足百米，从学校正门向南，穿过树林登上一片起伏有度的坡地，便能看见一块高大的花岗岩石碑，伸手触摸石碑上“爪村遗址”四个大字，仿佛就能感受到那段深远而稠密的时光。这里是唐山地区迄今发现最早的古人类遗迹，是滦河流域文明初生的地方。2006年，爪村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从滦河大桥向南远眺，河水清澈，河面宽阔，阳光下铺开满河的绸缎，粼粼波光随着缓流一路闪烁。近年来，迁安市持续加大生态环境改善力度，对滦河、西沙河等过境河流水域进行治理，滦河沿岸也成了大量候鸟的栖息地。静卧一侧的爪村，天空瓦蓝，田野褪去了昔日的繁盛，裸露出土地深沉的褐色。这片宁静中，却也蕴藏着活力。隔着万千年的时光，今天的爪村人与先民们在同一时空辛勤劳作、努力生活。

“今年我扩大了种植规模，承包了600亩地。”徐福良是村里的种植大户，他在2015年成立了福发甘薯种植专业合作社，他的秧苗得到烟台农科院的专家指导，是利用新技术培育出来的脱毒红薯苗，种植到大田后，植株的发病率低、产量高、质量好。小小甘薯的特色产业为村民铺就了致富的道路，除了为本地农户提供更好品质的秧苗，他的秧苗还畅销全国，供不应求。“一亩地产量大概5000斤，出薯的时候用工多，需要人工分拣。”合作社也为村里的劳动力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。

爪村静谧的乡土画卷也正在被一场“美丽变革”精心描绘。走进村庄，曾经泥泞的沙土路已变为整洁的水泥路，道路两侧安装了太阳能路灯，房屋外墙贴着整齐的白色瓷砖，生活垃圾集中处理，广场空地上，村民们可以跳健身操、扭秧歌，闲暇生活丰富多彩。

下午离开时，温柔的阳光给村庄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。远处的滦河水平如镜，映照出爪村5万年的历史变迁——先民们敲击燧石燃起的簇簇篝火照亮了今日乡村振兴的宏伟蓝图。